楚顏一覺醒來，覺得頭有些疼。

因為沈清落的原因，他昨晚灌了不少酒，弄得房子裏一片狼藉。打電話叫了家政服務，他随手從衣櫃裏拿了條浴巾，就想去沖個澡。

但目光觸及到門把手上小巧的手機挂件時，他的手突然頓住，反手拿起電話——

蔡初唐正悶着被子睡大覺，忽然，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，打攪了他的清夢。

天知道他昨天有多晚睡，幾乎是被外公外婆“諄諄教誨”了一整個晚上，再加上助攻蔡珊珊女士的傾力配合，他的一晚可是度秒如年、水深火熱。費力地睜開雙眼，他眯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接通電話哀嚎道：“大哥，我昨天就跟你請過假了，今天要晚點去公司！”

電話那頭一如既往的淡然：“給我莫泠然的電話號碼。”

蔡初唐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，奇道：“太陽從天邊出來了，你居然主動要女生的電話號碼？”

“別廢話，快說。”

“嘿，你這是求人的态度嗎。”蔡如唐貧嘴了一句，又正經道，“你不會是看上泠然了吧？喂，你可別亂來，泠然可經不起你折騰。”

楚顏把玩着手機挂件，上面的小娃娃笑意滿滿，看得他也揚起唇角：“怎麽可能。”

“我真是秀逗了，有沈清落在，你怎麽可能看上別人——”蔡如唐一邊戲谑，一邊等着楚顏反駁，卻等來了長久的沉默。

蔡初唐嗅到了不平常的氣息，問道：“到底怎麽回事，你今天怪怪的。”

即使再親密的朋友，也不可能毫無保留的親密無間——尤其是這樣狗血的事，他實在難以啓齒：“別問了，初唐。”

蔡初唐嘆了口氣：“泠然的號碼，我過會兒就發給你。”

莫泠然坐在辦公桌前，等着電腦屏幕，只覺得兩只眼睛就要冒蚊香。她真的是禍不單行，昨天不但被稀裏糊塗地嘲諷了一通，晚上還因為淋雨感冒了，弄得今天精神狀态極差。早知道，當初就不該一時意氣——起碼把傘拿回來再傲嬌離去不行嘛，真是裝逼被雨打！

三星熟悉的鈴聲響起，莫泠然一看，是個不認識的手機號。

也許是快遞？

她這麽想着，心裏不禁有些雀躍，開心地接了電話：“你好——”

“莫泠然嗎，我是楚顏。”

聽着手機裏好聽男音，她遽然怔忪，心裏翻起五味雜陳——卻唯獨沒有厭惡。

她昨天晚上回去想過了，楚顏的反常大概與那個沈清落有點關系——反正她是絕對不相信楚顏的愛慕對象會是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。要不怎麽說女生的觸感最敏銳，八卦多年如她，自然不會放過楚顏眼中那熾熱的情感。可理解是一回事，諒解是另一回事。雖然對楚顏的主動來電表示初步滿意，但她仍是氣鼓鼓地不想說話。

許是感覺到了莫泠然的憤懑，楚顏輕笑了一聲，朗朗道：“泠然，對不起。”

美人就是美人，連随便一句都說得這麽如沐春風。莫泠然內心本就不堅定的抵觸瞬間攻破，差點就想一口原諒。但——這畢竟是有損自己尊嚴的事情，不能就這麽輕易揭過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作出平板單調的回音：“楚老師，我，還有事。”

殊不知她自以為深沉的聲音卻是帶着跳躍的歡欣鼓舞，聽到楚顏的耳朵裏，尤其好笑。他正想解釋兩句，忽然那邊傳來了兩聲“阿嚏”聲。

“你感冒了？”他問，“昨天是淋雨了？”

莫泠然抽了兩張紙巾，擦擦鼻子：“嗯，昨天把傘忘在你車裏了。”

手機裏又是一聲輕笑：“你好像特別喜歡落東西。”

沒有，我只是為了維持“威武不能屈”的形象沒回去拿而已！莫泠然心中吶喊，但仍是平靜地說：“是嗎，我不覺得。”

略有些稚嫩的聲線端着架子，維護着自己小小的自尊，不倫不類中卻尤為可愛。楚顏嘴角一挑，說：“你什麽時候有空，我請你吃飯，順便把傘還給你。”

這意思就是變相的賠禮道歉了，莫泠然心中的最後那口氣總算是順了。她剛想立刻答應，又想起了什麽，皺皺眉道：“這幾天我都要上班，要不，星期天吧。”

“可以。這號碼是我的私人電話，聯系就打這個電話。”

因為楚顏的最後一句話，莫泠然的好心情足足持續了一個星期。直到星期六的時候，回國後一直宿在家中莫晴然提出，要搬出去住。

她的理由也很充分，一是家裏離公司距離較遠，不如就近租房方便；二是她常要加班或應酬，回來太晚影響家人休息。

莫媽媽對此十分支持，甚至還語重心長地提點她：“晴然，要多出去參加聚會，開拓開拓人脈。而且啊，有合适的人呢也留意一下，畢竟你年紀也不算小了。”

莫晴然回答得很溫順：“媽，我會的。我剛回國事情很多，也沒怎麽陪你們。等過陣子，我一定請個打假，好好陪你們出去玩玩。

莫媽媽笑得合不攏嘴，看得莫泠然心裏又憋起一股氣。等莫晴然搬走後，她就跟莫媽媽犯起犟來。

“媽，我也要搬出去住！”

莫媽媽眼也未擡：“你來湊什麽熱鬧，快回去寫畢業論文。”

看看，什麽叫區別對待！

莫泠然不服氣：“媽，你太偏心了，憑什麽姐姐說一句就能搬走，我提了好幾次你都不許啊。”

莫媽媽瞟了一眼莫泠然，施舍給她一個不容置喙的目光：“等你賺得跟你姐姐一樣多的時候，我馬上讓你出去住。”

莫晴然工資具體多少，莫泠然不清楚。但前段時間，她讀碩士之前的那家公司願意出年薪40萬讓她回去，而她嫌少沒肯去——這，莫泠然是知道的。對比下自己一個月1500元的稅前薪水，莫泠然果斷閉了嘴。

但心裏終究是不舒服的，她氣呼呼地下樓，決定找好友出來傾訴一番。幽怨地撥通葉淺淺的電話，手機裏傳來葉淺淺歡快的聲音：“泠然，啥事呀？”旁邊還有個男人的聲音：“淺淺，怎麽了。”

“你和秦明在一起？”得到葉淺淺肯定的答複，莫泠然頃刻覺得更加幽怨，“那算了，沒事，好好過你們的二人世界吧。”

又找了幾個朋友，可是考研的考研、戀愛的戀愛，無人搭理她這只憤怒的小孩。她在家門附近徘徊了數圈，還是不想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。靈光一閃，她想到了一個人。

某個高端會所裏，男男女女正聚在一起，摟摟抱抱、暢飲貪歡，真是一派燈紅酒綠的好光景。楚顏舒服地躺在一張大藤椅上，身邊的一個長腿美女真殷情地勸酒。他慵懶着應對，眼中卻一片波瀾不驚。

突然，放在玻璃茶幾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。楚顏滑開一看，嘴角一扯，對坐在對面的楚譽說：“哥，我有點事，先走了。”

楚譽今年不過三十二，面相比實際年齡更小些。一張臉棱角分明，頗具男人魅力。但那雙楚家人遺傳的桃花眼，卻讓這沉穩的臉型多了幾分風流之态。他一手摟着一個大美女，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。但聽到楚顏這麽一說，他立刻擡眼問道：“阿顏，你難得出來玩，這麽快就要走？”他眼角微微上挑，語調中就有點危險的氣息，“又是沈清落？”

“不是，是一個小姑娘。”楚顏回道，“我答應過請她吃飯的，不好食言。”

楚譽的目光轉為了興味：“這倒難得，你一向對女人很不假辭色的。”

楚顏笑了笑：“是個很天真的小姑娘，人沒什麽心機。“看到楚譽一臉了然的表情，他就知道他哥又想歪了，遂強調道，“我只是覺得她人品不差而已。”

見楚譽依然是“有奸情”的表情，楚顏也懶得解釋，徑直走了。但臨出門前，他腳步頓了頓，說：“哥，清落……別為難她。”

莫泠然在街口忐忑地來回踱步，頻頻伸頭張望的架勢活像塊呆頭鵝。她是真沒想到楚顏會答應，還答應地這麽痛快，弄得她原本郁悶的心興奮不已。但到了等待的時候，她又開始不安，害怕楚顏的某個惡劣因子發作——再放她一個大鴿子。

楚顏過來的時候，就看了這樣一只“長頸呆頭鵝”。他甚至很有興趣地欣賞了一會兒——莫泠然臉上變幻不定的七彩斑斓，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。

莫泠然一見楚顏，臉上就露出個大大的笑容——終于不用擔心他爽約了。

楚顏問：“想吃什麽？”

現在是下午三點多，實在不适合吃正餐。莫泠然想破了腦袋，最終期期艾艾道：“楚老師，你介不介意吃冰淇淋？”

楚顏聳聳肩：“随便。”

找了一家冰淇淋店，莫泠然點了抹茶紅豆口味的，舀了一大勺，放進嘴裏，眼睛幸福地眯了起來。

楚顏要了一杯水，看着莫泠然的舉動，淡笑不語。

是不是女生都喜歡吃冰淇淋。她是，清落也是。

記得小時候，清落很喜歡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，一吃都一大杯。沈伯母怕她吃多了肚子痛、不準她吃，她就躲到他的家裏來吃。

說起來，清落回國以後，也好像在沒吃過冰淇淋……

“楚老師，你就喝水啊。”莫泠然問，“真對不起，我臨時改時間，弄得現在也沒什麽能吃的。”

“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。上次，是我心情不好，遷怒于你，還望見諒。”楚顏端起水杯，啜了一口，“還有，叫我楚顏。”

莫泠然看着楚顏真誠的眼睛，面頰不由一紅：“沒事沒事，人、都是有情緒的嘛。”

楚顏展顏一笑，唇紅齒白，明光曉映。

果然是美人才有的待遇。莫泠然看着他美好的笑顏，心裏想着：要是換個男人，她非得将他罵得永世不得超生才好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